学术研究

摘要：鄂州美术馆藏《青绿山水图》，创作者及其背景信息较为模糊，画作落款为“眠琴”，另有七位人物题诗作跋，跋文均称呼画作者为“菊坡”，初步推断为“刘菊坡”刘复所作。本文以此为线索，从七位人物题跋入手，厘清各位题跋作者身份及与刘复的关系，补充解读这幅作品的创作背景和相关信息。

关键词：菱湖诗社；安园；雅集；山水之乐

图 1  刘复《青绿山水图》

《青绿山水图》立轴，作品信息仅为“中华民国眠琴青绿山水中堂”。因其背景信息不详，笔者较为留意。画作上题跋的诸位人物，有青史留名者，也有看似寂寂无闻者，其生平事迹均有可说可考之处。因而，本文将以民国为时间范围，以题跋落款中的名号及称谓为引，增补各位创作者们的生平事迹，理清他们与画作作者的关系，尝试还原作品的创作背景。

一、画作初探

《青绿山水图》立轴，尺寸112cmx38.5cm。画作是典型的小青绿山水画，以水墨为基调，罩染清淡的黛青，景色葱郁氤氲，以全景高远式构图，体现出一览江山，潮平岸阔，水深林密的意境。画心上半部分有徐曦、纪良、梅宝瓒、黄书、饶渤、徐方庭、张肖鹄七人题跋，他们称呼画作者为“菊公”“菊坡老弟”“菊坡仁兄”。据当前所查民国史料范围，目前以“菊坡”为号且有明确记载的名人，仅见刘复一人。从《民国时期安徽省政府序列及职官名录》1928年的职官名单，以及《国民党政府政治制度史》的《省政府》记录的任免情况，我们可以看到原本是安徽省委员的刘复在1928年3月2日兼任省民政厅厅长。结合画作款署“戊辰仲春（1928）”的时间线索，二者相互印证，基本可推定该画作者即为刘菊坡。

画作时间与地点，于众人题跋款识中均可觅得佐证。徐曦题跋署“戊辰仲春”“宜城省幕”，既指明创作时间为1928年初春，亦点出地点为宜城（今安庆）的安徽省政府幕僚官署；纪雪昉跋文“大观楼畔之安园”，则进一步将创作地点精确至安园。

安庆大观楼，别称大观亭，明清时期与武昌黄鹤楼、江州庾楼并称“长江三楼”，民国时被誉为“皖省第一名胜之区”，惜于抗战时期遭日军焚毁。安园原为安徽省府大院后进，后与谯楼藩署大院合并为官府园林。水天明在《教育家水梓的一生》一文中，对安园位置有明确记载：“安庆酷暑，夏夜常与同事挥扇驱蚊说狐谈鬼于省政府中之‘安园’。”^① 此记载直接印证安园地处安徽省政府院内。

画心左下角有作者自题：“戊辰春仲眠琴制”，钤朱文“皓道人”、白文“仙客眠琴”两方印章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作者所署“春仲”与徐曦题跋“仲春”同义，时间记载完全吻合。

综合上述信息，结合画面景致判断，此作当为刘复于1928年初春，在安庆安园所作，描绘的正是大观楼畔的江岸风光，“眠琴”亦是其别号之一。

二、“眠琴”与刘菊坡

刘复（1885－1944），原名朝禄，号菊坡，金牛胜桥乡（原属鄂城）人，鄂城三杰之一（另两人为张祝南、朱峙山）。少年时与宋教仁等参加“科学补习所”革命组织，并资助宋教仁东渡日本。后考入两湖师范，与张肖鹄和朱峙山成为同学，并为菱湖诗社同道。先后任《中华民国公报》《正义报》《震旦民报》主编，曾撰写《告武汉民众书》。1926年随国民革命军北伐，后历任山东、安徽两省民政厅长、秘书长，湖北专员，南京内政部简任秘书和行政院服务团总干事等职。

刘菊坡颇好吟诗作画等雅事，在两湖师范时期加入了武昌菱湖诗社，从同学朱峙三的《朱峙三日记》中可知他们的书画交流活动。刘菊坡还与另一处菱湖诗社有关联，《晚清民国安徽省会安庆城市文脉》书中介绍“菱湖痴人”时提到“民国十九年（1930）南社湘集发起人傅熊湘寓居安庆期间，有诗酬和刘菊坡《秋日菱湖感赋》，并与易君左等湖湘诗人言及菱湖诗社。不知菱湖诗社是社团还是雅集，史料暂阙如。”^②书中傅熊湘和刘菊坡诗酬的“秋日菱湖”乃安庆菱湖，是当时文人墨客留恋处，而与湖湘诗人言及的菱湖诗社应是武昌菱湖诗社，这也反映了刘菊坡在安庆积极参与一些诗社活动。

刘菊坡的作品流传少，“皓道人”与“仙客眠琴”两别号在别处并未见闻，更无从比对。因此，探讨两个别号与刘菊坡的关系只能做一般推论和猜想。别号一般体现着作者的精神志趣。“皓道人”意为白发道人，可指高人雅士；“仙客眠琴”中的“仙客”有指官场清贵之人或隐士、道士，“眠琴”出自唐代司空图的《二十四诗品》的《典雅》：“玉壶买春，赏雨茅屋，坐中佳士，左右修竹，白云初晴，幽鸟相逐，眠琴绿荫，上有飞瀑。落花无言，人淡如菊，书之岁华，其曰可读。” ^③细细品来，眠琴雅境之于仙客，正是官场清人雅士的精神寄托！显然，“皓道人”与“仙客眠琴”都有远离世俗的意味。刘复生于清末，国家内忧外患，民族危亡之时。年少便投身革命，参加革命组织。入则挥毫为文，出则荷枪巡哨。黄兴曾书赠一联云：“上马杀贼，下马草露布；左捭持螯，右手执酒杯”。他经历过刀光闪烁的革命斗争，还要在动荡时局中寻求救国之道，苦心经营革命成果，人生疲于应付。因而，他比常人更渴求安逸闲适的生活，只有在挥毫泼墨时才能获得高人雅士的志趣体验。以“皓道人”和“仙客眠琴”两枚印信言志，这未尝不可。可能，安庆的菱湖早就触发了他的诗意情怀，恰逢诸多同学好友都在此，趁春光无限再起诗社雅兴。于是，在天时地利人和下造就了《青绿山水图》的诞生。

三、七位题跋作者

图 2  （从左至右）徐曦、纪良、梅宝瓒、黄书、饶渤的题跋

跋文一：万壑千岩廻绝尘，森森高木乍逢春。深山岁月知何世，尺幅云烟无有神。一室纵观犹小鲁，九州垂定莫逃秦。蓬莱江上诸峰秀，早晚从公墊角巾。戊辰仲春应菊公雅嘱 炎东徐曦题于宜城（今安庆）省幕。钤“曦”白文印。

徐曦，字炎东，安徽合肥人，民国时期兼具政务实践、学术研究与文献整理专长的复合型人才，其履历横跨军政、教育、学术三界且脉络清晰。辛亥革命前，他曾任东三省督练处军事编辑，遍历东北山川要塞积累了扎实的军政与地理见闻，后出任庐州军政府秘书处处长，深度参与地方革命政权实务；革命成功后，历任合肥县长、池州县长，1928年6月18日接替刘复继任安徽省秘书长，后续更受命担任安徽通志馆副馆长主持地方志编纂，民国21年还曾出任宣城首席县长，领辖7县政务，政务履历覆盖地方与省级核心岗位。同时，据姚永朴为《张献忠陷庐州纪》所作后序可知，他曾与姚永朴同执教于燕京中华大学，姚永朴直言“知其熟于史事”，可见其扎实的史学素养。

民国四年（1915年）出版的10卷本、约20万字地理志书《东三省纪略》，基于其东北实地游历见闻编撰，既系统记载行政沿革与地理风貌，又直面边疆危机、评述帝国主义割据局势，经商务印书馆出版后广为流传，成为研究东北历史的重要文献；民国壬戌年（1922年），他于沪上发现明季余瑞紫亲历实录《张献忠陷庐州纪》手抄稿，鉴于其“身经目击、据事直书”的史料价值，遂整理刊印以补邑志之缺，足见深厚的文史积淀。1928年他任职安徽省秘书长期间，与刘复、梅宝瓒等同期在皖任职的同窗同僚交集密切，兼具政务分量与深厚文名的他，成为皖省府系统文人官员的代表，为雅集增添了严谨的文脉积淀。

跋文二：清谿碧獻绝人间，松柏萧萧竹自闲。湖上远帆张夕照，山中高阁拥烟鬟。春阴石媚藤萝绿，雨后苔分虎豹斑。欲访樵苏消世虑，涧禽幽语似相关。菊坡六哥友聓（婿）属题，即乞形教纪良雪昉时同客大观楼畔之安园。钤“纪良雪昉”白文印。

纪良，旧名雪昉，湖北鄂城灵溪（今属大冶）人，武昌菱湖诗社核心成员，与刘菊坡、张祝南等既是同窗，亦是贯穿数十年的至交。他早年投身革命，曾资助宋教仁东渡日本，1911年武昌起义期间，以湖北总稽查处秘书身份参与革命军政府工作，与蔡济民、牟鸿勋等辛亥义士并肩奔走，其革命诗作《送豚初宋教仁东渡》《湖北争路运动，有某青年当场断指为誓见者感泣，因与张振武将军至其宅抚之》被《武昌首义诗词楹联大观》收录。

《朱峙三日记》多处记载了纪雪昉与两湖同窗的日常交游（注：朱峙三与刘菊坡、纪良、黄书、梅宝瓒等均为两湖师范学堂同窗及菱湖诗社同道，其日记以亲历者视角详实记录了同期友人的交游轨迹与生活细节，兼具真实性与独家性，是研究民国鄂皖文人社交圈的可靠史料）：1911年，朱峙三在革命军政府谋事缺时“遇纪雪昉，改名纪良，挂此部徽章，衔为秘书” ^④，记录其革命时期的身份变迁；1930年安庆期间的记载说明了他们的交游密度，十月十七日载“今日为宁督凡请客，午后一时同学共到东宇、琴南、子初、秋霜、笃生共十一人，雪昉亦来” ^⑤，十月廿六日明确记录“饭后与肖鹄、锡侯、雪昉、周雪航、笃生同出东门至嘉宾楼，坐看江景，饮茶食点心甚快” ^⑥，十一月廿四日又记“嘱余与肖鹄往渠宅，便约雪昉同去” ^⑦，诸如以上高频互动记录在日记中还有很多，从多人集体宴集、挚友结伴游赏到私人事务邀约，他与张肖鹄、黄笃生（黄书）、梅东宇（梅宝瓒）等同窗的互动已成日常，足见其是安庆同窗社交圈的重要联络者之一。

1930年《铨叙年鉴》亦明确其位列安徽省民政厅委任名单，与刘菊坡、梅宝瓒等同在皖省府系统任职，地域与职场的双重交集，使其成为1928年安园雅集的必然参与者。题跋中“菊坡六哥友婿”的称谓，加之张祝南《峭谷诗稿》中十余首与他的步韵唱和之作，足证二人情谊远超普通同窗，其题跋字里行间的山水之乐，正是乱世中挚友相聚的真情流露。

跋文三：碧横无际，苍崖夹古松。谁持关董笔，丛此妙高峰。树老应巢鹤，潭深欲起龙，云居杳难迹，知有万灵滋。菊公学长督教，弟宝瓒题。

梅宝瓒，湖北黄梅人，晚清贡生，出身书香与革命世家。祖父梅雨田为清同治年间进士，兄梅宝玑为近代民主革命家、武昌首义功臣，长子梅宗林为中共武汉地区早期负责人（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后牺牲），堂侄梅龚彬、梅玉珂等多人皆为革命义士，外甥喻血轮为鸳鸯蝴蝶派代表人物。据《中国近代教育史资料汇编》所载两湖总师范学堂调查总表，他就读第四学堂，与牟鸿勋、刘复、张祝南、朱峙三为同窗；《朱峙三日记》记录菱湖诗社启事后，明确其为首批加入的核心成员，可见其早年便深度融入武昌文人与革命交游圈。

尤为关键的是，多重史料交叉印证“梅东宇”即梅宝瓒的交际用别号：其一，喻血轮《绮情楼杂记》明确记载“舅父梅宝瓒（东举）攻读古典文学” ^⑧ ，“东举”为其字或核心名号；其二，《朱峙三日记》1930年八月底记载，朱峙三赴安庆谒见刘菊坡谋事时，“在江楼茶叙甚欢，旋梅東宇兄亦来”^⑨“饭后与雪昉访梅东宇谈片刻” ^⑩ ，同行者含纪雪昉、黄蠹声（黄书）、张肖鹄等一众两湖师范同窗，而此时梅宝瓒因任职皖省府系统，恰在安庆活动，时间与地域完全契合；其三，“东宇”与“东举”读音近似，契合明清至民国文人以谐音取别号的通行惯例（如黄书“蠹声”与“笃生”、宋教仁“遁初”与“豚初”之例），且其交游圈中多有“字号交替相称”的社交习惯，进一步佐证该别号的合理性。综合上述线索，可确定“梅东宇”正是梅宝瓒，此前《峭谷诗稿》中与纪雪昉同游的“梅东宇”，亦为其本人。此外，还有多方史料佐证：据梅龚彬《“灰色”文化人》回忆，其叔父梅宝瓒曾在吴醒亚手下任公务员；而《民国职官表・安徽省政府职官年表》显示，吴醒亚于1928—1930年先后任安徽省政府委员、主席、民政厅厅长，与1928年《青绿山水图》创作时梅宝瓒在安庆参与雅集的时间线高度吻合，直接印证二人早有交集。

跋文四：湖外山衔山外湖，湖光山色有还无。颓阳极浦亭吟櫂（棹），陟瀑危梁载酒壶。芳草暖熏游客屐，烟罗冷接寓公庐。是谁拾取滇池胜，金碧峰寒入画图。菊坡谓似金马碧鸡山故云菊坡婣（姻）弟雅正，小兄书漫题。钤“黄书”白文印和“蠹声”朱文印 。

黄书，号笃生、蠹声，湖北鄂城人，两湖师范学堂时期便与刘菊坡、朱峙三、张祝南并称“湖塘四杰”^⑪，是武昌菱湖诗社的核心发起人之一，与刘菊坡不仅有同窗之谊，更有“姻弟”的亲缘联结，交谊深笃。

其文人与革命活动的交集，开始于武昌首义时期：据《朱峙三日记》1911 年十月初一记载，“今日阅《民国公报》，见菊坡、笃生有文，此必爲肖鹄延入者” ^⑫；十月初七更明确提及，张肖鹄向朱峙三说明“现有菊坡、笃生、荫廷三同学在此主笔（《民国公报》） ^⑬ ，并邀朱峙三参与办报。《民国公报》是武昌首义后革命政权的重要舆论刊物，黄书与刘菊坡、张肖鹄共同主笔，可知三人早年便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，也体现其文人身份与革命活动的早期联结，为后续数十年的交游奠定了基础。

1930年朱峙三赴安庆谋事期间，《朱峙三日记》的记载凸显黄书在安庆社交圈的核心地位：十月廿七日：“晚间肖鹄、笃生来坐谈去”^⑭，日常登门长谈已成常态；十月廿九：“肖鹄、笃生俱来栈，与余及月访、周雪航、雪访谈近年奇异事甚久” ^⑮，夜间登门长谈奇事，可见日常交谊的松弛与频繁；十一月七日：“晚间子初、笃生、学源来，与余及月访、肖鹄等论诗，津津有味，大有丁未、戊申间在菱湖同学结诗社之慨” ^⑯，直接关联武昌菱湖诗社的旧谊；十一月四日：“送熟鲜蟹十二只来栈，约肖鹄、明阶等购酒分食之，甚快”  ^⑰ ，以美食邀约同窗小聚，体现其是社交互动的主动发起者，更印证这群同窗的文谊从武昌延续至安庆。

跋文五：性癖耽山水，笔拙不能画。结构有神思，横胸满谲怪。异石与奇峰，千涐复万派。兹图契予心，积怀今乃快。百尺泻飞泉，十围老松妍。中有两异人，好此结庐焉。隆中高志士，武陵遁世贤。岂无舟楫济，如何日繫（系）船。莫言山深僻，亭高纳大川。此中无尘俗，况别有地天。要写画者心，两人岂徒然。出处无殊趣，兹意为谁宣。菊坡仁兄教政，弟饶渤题。钤“饶勃之印”朱文印。

饶渤，也作饶勃，民国官员。关于此人的相关记载几乎没有。笔者只是在查阅相关资料时，仅在民国出版的两本文献上有见。在1930出版的《铨叙年鉴》附录《本部现职人员录》中，显示其1930年左右在安徽省建设厅任职。又在安徽省建设厅1932年开始发行的刊物《建设周刊》上，见其连续发表过几篇文章：《 书怀之三》《弢公厅长挽词》《咏菊》《友人和咏菊诗用前韵酬之》。此处几篇文章都是古文古诗体例，其中不乏引经据典的精彩之处，足见他长期浸染传统文化的深厚功力，同时看到了他才高志清的文人形象。想必，他平日应是爱读书、喜古文、好风雅的，刘菊坡的此番邀请正是投其所好，在闲暇之余满足他长咏短吟、行歌赋颂的文人之乐。

跋文六：老树撑空冷碧烟，晓岚当户送春妍。青山不入沧桑梦，依旧嶙峋似昔年。菊坡仁兄先生教正，小弟徐方庭。钤“徐方庭印”朱文印。

徐方庭，生卒年不详。民国官员，曾发表《欧亚财政比较观》《崇启的租佃纠纷和“耕者有其田”》等经济论文。其生平履历的文字记载在笔者目力所及的资料中，几乎没有，仅能从少数的民国史料中抽出一点相关记载。据民国十九年（1930年）国民政府铨叙部（考试院）秘书处第三科编撰的《铨叙年鉴》记载，徐方庭于民国十二年（1923年）分发至安徽省任职。又从《民国史料丛刊》和《国民政府行政院公报》获悉，自1925年（民国十四年）到1931年（民国二十年），徐方庭先后任安徽省高等检察厅书记官、民政厅科长、省土地整理筹备处委员等。他在安徽省政府任职近十年，与刘菊坡曾同署省民政厅，两人应有交情，故能在1928年参与《青绿山水图》的创作并题写诗文。

跋文七：十载异风尘，未忘山水乐。他日得清游，从君专一壑。菊坡老弟同学属题肖鹄小兄祝南。钤“张祝南印”白文印。

张祝南（1883－1966），字肖鹄，1883年出生于武昌（今鄂州）县葛店墩子塘村。鄂城三杰之一。1906年，考入两湖师范学堂，与牟鸿勋、刘复（菊坡）、朱峙山成为同学。同年，由牟鸿勋同学介绍，加入共进会。首义后，筹办《中华民国公报》，任副主编，撰《说民国》《说反清》等战斗檄文。又在《震旦民报》《武汉民报》任职，发表重要社论。1919年与董必武赴沪拜谒孙中山、章太炎，受命重建鄂西靖国军，任前敌指挥部秘书。尔后任安徽颍上县县长、湖北宜都县县长。1932年解职还乡，开天德堂药店行医，又设馆教书，创办神山中学，任校长。其后，辗转外地，于1966年病故于烟台女儿家中。著有《峭谷诗稿》传世。

据张肖鹄孙辈张德庚的文章《我的祖父——辛亥志士张祝南》有关回忆“1928年，由安徽民政厅长刘菊坡举荐任颍上县县长，6个月后辞职返乡。” ^⑱《峭谷诗稿·从政集》也有多篇诗文表明张肖鹄1928年在皖省游玩，《皖垣晤刘菊坡》的“一夜春风送皖垣”，皖垣就是安徽省会（安庆），此诗记录了张刘二君在初春喜别重逢，把酒言欢的场景。画作上的跋文应是写在重逢后，菊坡邀请昔日同学好友张肖鹄共游安园。在饱览大观楼和安园胜景后，引发了张先生的无限感慨：十多年来四处流转，也未忘山水之乐，来日再得清闲一定要同菊坡畅游山水。

四、结语

探索至此，《青绿山水图》的创作背景逐渐明晰。这是一场由刘菊坡启事，号召同乡、同学、菱湖诗社道友及同僚共赴安园的文人聚会。时至今日，已不可得知当日聚会中的书画创作、吟诗赋词的雅集盛况。但从题跋作者们与刘菊坡的关系和社会身份，我们看到了菱湖诗社道友们以诗会友，酬唱相赠的文人风雅，也看到了乱世中的仙客们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的闲情逸致和恣意洒脱。另外，在查证过程中，笔者也不禁感慨，画作者和七位题跋人物，虽在当时皆有名望，但难抵历史大潮而几近淹没。除刘复和张祝南有确切的生平事迹记载外，其他人物的相关信息一概散落在浩瀚册页中。为补全作品的文献考订信息，笔者经多日稽考钩沉，终将这批湮没于历史烟云中的人物次第廓清，厘清了刘菊坡与张肖鹄、梅宝瓒、黄书、纪良三者兼具的同学、同乡及菱湖诗社道友之谊，亦明确了其与徐方庭、徐曦、饶渤之间的同僚交游关系。然能力所及，资源所限，这些人物真正的“独立”和“鲜活”，还需要后面的学者投入更多心血填补相关文字，笔者仅以一孔之见提供些许可参考之意见或线索。

参考文献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①水天中. 煦园春秋 水梓和他的家世[M]. 北京: 中国艺苑出版社, 2006: 31.

 ②汪军. 记忆场 晚清民国安徽省会安庆城市文脉[M]. 合肥: 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, 2018: 305.

 ③李海章. 古今名人联话[M]. 北京: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, 1996: 492.

 ④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532.

 ⑤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4.

 ⑥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6.

 ⑦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84.

 ⑧喻血轮. 绮情楼杂记[M]. 北京: 中国长安出版社, 2011: 260.

 ⑨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69.

 ⑩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3.

 ⑪张祝南. 峭谷诗稿 [M]. 北京：中国楹联出版社，2011: 8. （《游学集・菱湖秋夜》“菱湖”注：作者与同学诸君组织“菱湖诗社”，常吟诗忧国忧民，与朱峙三、刘菊 坡、黄笃生被称为“湖塘四杰”。）

 ⑫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516、517 .

 ⑬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522.

 ⑭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6.

 ⑮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7.

 ⑯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80.

 ⑰朱峙三. 朱峙三日记[M]. 武汉：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24：1779页.

 ⑱周志华. 辛亥首义风云[M]. 武汉: 武汉出版社, 2001: 185.